在树上燃烧
倒进河中开始滑行
船,路的指针,试着平衡绿的深意
水翻动自己,两岸猿声消失
唯有风推动河的心
要求等下去
远岸,他们被绳结切割,包裹
越来越退后的血门沟吞并欲望
竹竿撑开沉默
那儿,就在那儿
轮番嘶吼着,以无词的形式
我闻见秋天的香味
当不同性别的河向左或向右涌着
他的泪碎成遗憾的河
终于被找到
我不再追问
我是渔夫的女儿,被河喂养,河上长大
水搂着我的呼吸
水认出我的哭泣
互相占有的时刻
我躺进帐篷静听河的描述
任数不尽的光在头顶行走
不去想如何在爱人与母亲间做取舍
生命是他们的生命
不掉进谁的抉择沟壑里
答案返回胸膛
河将我带去它想去的地方
一座小小蓝房子屹立在山和水的忠诚里
完全融入绿的腹部,像忘了自己
会看见窗户
瓦片上翻身的光
一种注满虔诚祈祷的古老仪式
陪伴一条河从过去醒来
试着分走内部攀爬的苦
把现在给它,连同静的偏旁
我倾听风,加深河的柔软
我们是两滴不露声色拥抱在一起的水
与苦竹河重逢
一切重新开始
苦竹寨的夜(外一首)
朱 才
夜幕像一只巨鸟
轻拍翅膀,漫过寨顶
偶尔的狗吠点亮一盏灯
月光渗透古树,撒下斑驳的轻纱
古寨如烟,如梦
古寨的夜晚自带
薄荷的清凉
泥土的气息,如醇酒
闻起来都是香甜的,醉人的
独坐古槐树下
任凭微风蘸着月光
擦拭我都市喧嚣的灵魂
一遍又一遍
树上喜鹊的呓语
送来儿时甜蜜或苦涩的记忆
母亲远去的身影,在灯下
越伸越长,一直延伸到
我记忆深处
离乡辞
乌篷船像一只巨鸟
船桨是翅膀
船舱里收藏着远行人的乡愁
和茅岩河五十里风光
母亲单薄的身影,留在码头
船越行越远,母亲
越来越小,最后像一根钉子
钉在我内心深处,隐隐作痛
入夜,船桨击碎无数轮月影
也击碎我儿时的记忆
两岸吊脚楼的人间烟火
和偶尔的犬吠声
我听到岁月落水的回音
从苦竹寨到温塘镇
不知有多少人去山外逐梦
已分不清新与旧,古与今
九天洞,九束光(外二首)
吕传友
八天的路程
留下一天,在洞里
整理褶皱的光影
亿万年的钟乳流出
醉意的韵,辉映洞藏呼吸
时间浮动光和影的漩涡
酡颜的灯光明了一圈
亮了一方
九个鼻孔荡漾石灰岩的酒窝
九位仙女化成九天的痴情
我用一个小时
走完九天洞里的光阴
鱼潭的水
河里的故事交给水
水交给了风
风嫁给鱼潭大坝
一叶来自千年的乌蓬
劈开时间碎渣的缝隙
攀爬面前的号子
沿着陡峭山林
碰撞出放大的回音
收合起飞的鸟鸣
时间浮动风和光的漩涡
循着波浪逆流盘升
鸟鸣回声是一瓶烈酒
一抬头,合起千年的醉意
茅岩河扬起手臂
昨天的自己和时间对饮
利福塔的路
一群丈量山水留下底片的人
走近三月街的热情
围着供奉利福的图腾
漂起三道茶的云
赤溪的水劈开高峻的艰险
火把点燃门前的马头灯
走过泥泞,走过风花雪月
硬化的泥糊裹着蜜
千里之外的苍山洱海
迁徙到这里投下深一脚浅一脚的人生
利福塔举起酒杯
去茅岩河
张 懿
它藏在东经110°的细微刻度里
八方山水合抱而成
源流的经脉葱葱郁郁
这里的船夫叫作撑家
走滩时,纤绳勒进他们的肩胛
往来穿梭的渔船和竹排
淹没在兀然崛起的高峡平湖里
在苦竹寨,在游船码头
红男绿女花枝招展,兴致勃勃
河水里有腥味
水草缠绕
鱼群下潜
白色的水鸟从这里起飞
飞向浩渺的洞庭湖
当然
它也是八百里澧水的源头
从耸立的峭壁间流出
兰芷的香气四溢
棒槌敲响的空谷回声
俏皮少年深深扎下去的猛子
纵横交错的飞瀑流泉
两岸间白云缭绕的村庄
都让它兴奋不已
可以肯定的是
一条河的意味远不止于此
譬如,当你凝视水面的时候
茅岩河会安静下来
和你对视
它是如此新鲜
仿佛只为你而流淌
它小巧而又别致
小巧到双手刚好可以捧起来
洗掉你脸上的尘埃
苦竹寨(外一首)
刘 徽
两面高山,三面环水
千年的寨子,只剩下这些
吊脚楼空着。码头边
她围着马灯塔转圈
转到后来,分不清
是灯塔在转,还是她在亮
茅岩河的水,蓄着一汪墨蓝
嗒——摩托艇划过去,水又愈合
她站在那儿,水不动,她也不动
那种平静,让她害怕
不敢看水底
茅岩河一夜
船到河心,木桨碰碎了
水里的月亮
星光要走多久,才能抵达
那块望天的碑
树林静立,月亮悬停
只有木桨在河心
不停地,划着
水纹一声一声合拢
茅岩河是一条掌纹(外二首)
全迎春
茅岩河像一个乳名
长在澧水上游五十多公里
苦竹河是它开船时的那声吆喝
曾经与秀秀一拨人,躺在小木船上
遇见青安坪、鱼潭电站
那时水波与白云同频
阳光倾斜,听秋日渐红的掌纹打坐
大雨如注的下午,逼迫我们随波逐流
从温塘热水坑到南门口
全身湿透又干透,如此循环
抱怨与笑语恐惧也是
重滩叠濑也罢,八十奇险也罢
百里画廊的美誉至今还在引领众生
拜会古渡、枞蔸滩、水洞子瀑布、撑架岩
这是漂流必须经历的
茅岩河,这条大自然的掌纹
已长在我手上
苦竹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