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评论 | 乡土美学的诗性建构与文化守望

来源:文艺张家界  作者:   发布时间:2026年04月29日   点击数:

乡土美学的诗性建构与文化守望

——评龚国诗集《苏木绰的黎明》

作者:罗建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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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作为文学创作永恒的精神原乡,承载着民族的集体记忆与个体的生命体验。在中国现代诗坛,扎根本土、书写乡土的创作实践始终占据重要位置,而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下挖掘乡土的美学意蕴与文化价值,成为当代诗人面临的重要课题。

慈利县作协主席龚国,作为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深耕文坛多年,先后在《民族文学》《诗刊》《中华辞赋》等权威刊物发表作品400余首,合著《七弦清韵》,出版新诗集《一个人的茶炉》《拾忆流年》,其创作功底与文学积淀早已得到业界认可。新近出版的现代诗集《苏木绰的黎明》,以张家界特别是慈利县为核心书写场域,分为“山乡牧歌”“奇风异俗”“奇山异水”“风土人情”四个部分,在对乡土生活、民俗传统、自然山水的诗性描摹中,构建起独特的乡土美学体系,既彰显了诗人扎根大地的创作情怀,也为当代乡土诗歌创作提供了有益借鉴。

一、山野肌理的诗性还原:乡土美学的本真之维

乡土美学的核心要义在于对乡土生活本真状态的呈现,这种呈现并非简单的生活复刻,而是诗人以审美眼光对山野肌理与乡村日常的提炼与升华。龚国“山乡牧歌”部分,将笔触深入童年记忆与大山深处的乡间日常,那些浸润着山林气息的劳作场景与游戏瞬间,在他平实而灵动的诗句中焕发出动人的美学光彩。捉泥鳅、打猪草、挖葛根、拾板栗、采蘑菇、捡地衣、挖野菜,这些承载着山乡孩童童年记忆的乡土实践,以及打三棋、三光精、打飞棒、踢毽子等山间民间游戏,既是大山深处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也是山乡儿女共通的生命体验的具象化表达。

在描写“打猪草”的诗作中,诗人以素描式的笔法勾勒出完整的山乡劳动图景:“背着背篓走在蜿蜒的山间小道上,目光在草丛石缝间寻找最鲜嫩的猪草”,开篇便确立了朴素自然的叙事基调,将读者带入大山深处的乡间情境;“双手不停忙碌,拨开带露的枝叶,不一会儿背篓渐渐满了,汗水湿透了衣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通过对动作与神态的简洁刻画,精准捕捉到山乡劳动过程中的专注与收获后的喜悦;“简单劳动是童年骄傲,为山乡生活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则在叙事基础上进行情感升华,点出大山深处的乡土劳动对个体生命成长的意义。整首诗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也没有复杂意象的叠加,仅凭平实的语言便完成了对山乡生活场景的诗性还原。这种创作方式,恰恰契合了乡土美学的本真追求——山乡生活本身即是美,诗人的使命在于发现这种裹挟着草木清香与山石质感的美,并将其以诗的形式呈现出来。

龚国的这类诗作,本质上是对山乡生活美学的提纯。山乡生活的美,往往蕴藏在最平凡的山野日常之中,它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源于大山馈赠与生活实践的自然流露。诗人以山乡亲历者的视角,将自己的生命体验融入诗句,使得每一个场景都真实可感,每一种情感都真挚动人。对于有过相似山乡生活经历的读者而言,这些诗句能够瞬间唤醒沉睡的记忆,引发强烈的情感共鸣;而对于缺乏山乡生活体验的读者来说,这些诗作则搭建起一座通往大山深处乡土世界的桥梁,让他们得以窥见山乡生活的本真面貌与独特魅力。这种对山野肌理的诗性还原,不仅让诗集具备了浓厚的山林气息与生活质感,更赋予了其持久的艺术生命力,因为扎根于大山与土地的美,永远是最具感染力的美。

二、民俗与山水的审美融合:乡土美学的文化之维

如果说“山乡牧歌”是对山乡生活本真之美的呈现,那么“奇风异俗”“奇山异水”两个部分,则是诗人对乡土文化之美的深度挖掘与审美建构。乡土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既包括山乡世代相传的民俗传统,也涵盖大山深处独具地域特色的自然山水,二者共同构成了乡土美学的文化内核。龚国以诗人的敏锐感知与文化自觉,将张家界地区的民俗风情与山水风光纳入诗歌创作的视野,在诗性表达中实现了民俗与山水的审美融合。

“奇风异俗”部分,诗人聚焦慈利及张家界山乡的独特民俗,汉戏的婉转、板板龙灯的热烈、抬毛菩萨的庄重、哭嫁歌的凄切、拦门酒的醇厚、坐花轿的喜庆、抢婚床的热闹,以及石堰坪、王家坪乡糊仓的民俗风貌等,都成为诗人笔下的创作素材。这些民俗不仅是大山深处特定地域人群生活方式的集中体现,更是承载着山乡历史记忆与文化基因的活态遗产。诗人以诗性的语言对这些民俗进行描摹,并非简单的民俗志式记录,而是通过对民俗场景、仪式流程、情感内涵的捕捉,挖掘其中蕴含的美学价值与文化意义。例如,对哭嫁歌的书写,诗人没有局限于对歌词内容的罗列,而是着重渲染哭嫁过程中复杂的情感氛围——既有对娘家山乡的眷恋,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也有对人生角色转变的忐忑,这种情感的细腻表达,让民俗不再是冰冷的文化符号,而是充满温度的山乡生命体验。

“奇山异水”部分则将审美目光投向张家界的自然山水,天子山的云海、袁家界的雄奇、金鞭溪的清澈、天门山的巍峨、星德山的灵秀,这些大山深处标志性的自然景观,在诗人的笔下被赋予了独特的审美品格。诗人并非单纯描摹山水的外在形态,而是通过拟人、比喻等修辞手法,将自然山水与山乡人文情感相融合,使山水具备了灵性与生命力。如对天子山云海的描写,诗人没有停留在“云卷云舒”的表层刻画,而是将其与山间的晨雾、鸟鸣、山民的炊烟相结合,构建出一幅虚实相生的山水画卷,让读者在感受自然之美的同时,体会到山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审美境界。这种对山水的诗性书写,既体现了中国传统山水美学“天人合一”的核心理念,也赋予了现代乡土诗歌深厚的山乡文化底蕴。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在“奇风异俗”部分的创作中,将孙开华、张沈全、陈能宽等人物纳入其中,从文学批评的专业视角来看,这种编排稍显不妥。民俗的核心在于“俗”,即山乡群体性的生活习惯与文化传统,而具体人物的事迹更多属于个体生命叙事的范畴,将其置于“奇风异俗”板块,不仅打破了民俗书写的统一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山乡民俗文化的整体呈现效果。这种内容归类上的模糊,反映出诗人在诗集架构设计上的些许疏漏。

三、意境升华与哲思沉淀:乡土美学的超越之维

乡土美学的建构,不仅需要对山乡生活本真与文化内涵的呈现,更需要在此基础上实现意境的升华与哲思的沉淀,使乡土诗歌摆脱单纯的地域书写,具备更广阔的审美视野与更深沉的思想价值。龚国“风土人情”部分的创作,特别是诗集同名诗作《苏木绰的黎明》,便实现了这种从山乡生活描摹到意境升华、从文化书写到哲思沉淀的跨越,展现了乡土美学的超越之维。

《苏木绰的黎明》作为诗集的点睛之作,其艺术水准与思想深度相较于“山乡牧歌”中的生活叙事诗有了显著提升。“当第一缕阳光从苏木绰的山巅挤破黑暗,洒在古老的吊脚楼上,炊烟袅袅升起,像是大山写给天空的情诗”,开篇便以极具画面感的笔触构建出悠远而宁静的山乡意境。“挤破黑暗”一词赋予阳光生命与力量,“大山写给天空的情诗”则将炊烟这一平凡的山乡意象诗化,使其具备了浪漫主义的审美特质。整首诗的语言不再局限于平实的叙事,而是注重意象的营造与意境的烘托,通过阳光、吊脚楼、炊烟、远山等意象的组合,构建出一幅动静结合、虚实相生的山乡黎明图景。

更为可贵的是,诗人在诗作结尾实现了思想的升华:“苏木绰的黎明是历史与现实的交融,是传统与创新的对话”。这句诗跳出了对山乡具体场景的描摹,将苏木绰的黎明置于历史与现实、传统与创新的宏大视野中进行审视,赋予了山乡景观深刻的哲学内涵。苏木绰作为张家界山乡文化的缩影,其黎明既承载着大山深处千年的历史记忆与传统积淀,也见证着时代发展带来的创新与变革。诗人通过这句哲理性的总结,将个人对山乡的情感与对文化传承、时代发展的思考相结合,使诗歌的思想深度得到极大提升。

“风土人情”部分,诗人还书写了桐子花开、水车运转、老牛耕耘、与老屋对话等场景,这些诗作延续了《苏木绰的黎明》的创作风格,在对山乡风物的描摹中融入对乡情的眷恋、对传统的守望与对生命的思考。桐子花是山乡的象征,水车与老牛是山乡传统农耕文明的标志,老屋则承载着山乡家族的记忆与历史的沧桑。诗人以饱含深情的笔触书写这些意象,既是对山乡风物的审美礼赞,也是对山乡文化的精神守望。这种将个人情感、山乡文化记忆与哲学思考融入乡土书写的创作方式,使得诗集的乡土美学不再局限于地域的边界,而是具备了普遍的思想价值与审美意义,实现了乡土美学的超越性建构。

当然,“风土人情”部分的创作也存在些许不足,部分诗作的内容与“风土人情”的主题关联性不强,存在主题归类模糊的问题,这与“奇风异俗”板块的问题类似,反映出诗集在内容编排上的不够严谨。

当然,这些不足的存在,既有创作层面的原因,也有出版时间仓促等客观因素的影响。但作为一部优秀的山乡题材乡土诗歌集,追求精益求精的艺术品质是其应有的追求。尽管存在这些小小的遗憾,《苏木绰的黎明》依然以其深厚的山乡情怀、独特的美学建构与真挚的诗性表达,在当代乡土诗歌创作中占据重要位置。

龚国的《苏木绰的黎明》,是一部充满山乡情怀与文化自觉的优秀诗集。诗人以张家界特别是慈利县的山乡世界为创作场域,通过对山野肌理的诗性还原、民俗与山水的审美融合、意境升华与哲思沉淀,构建起多层次、多维度的乡土美学体系,既展现了山乡生活的本真之美、文化之美,也彰显了乡土美学的超越之维。诗集不仅是诗人个人生命体验与情感寄托的表达,更是对山乡文化的深情守望与传承,为当代读者提供了一个感受山乡魅力、理解乡土文化的重要窗口。

从专业的文学批评视角来看,《苏木绰的黎明》的价值不仅在于其优秀的艺术表达,更在于其为当代乡土诗歌创作提供的启示——扎根本土、深入山乡、挖掘文化、沉淀哲思,是乡土诗歌保持生命力的关键所在。尽管诗集在构架设计、内容归类、艺术表达等方面存在些许不足,但这些不足并不妨碍其成为一部优秀的乡土诗歌集。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木绰的黎明》将以其独特的乡土美学价值,在当代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将激励更多诗人扎根山乡、书写乡土,为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出更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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